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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乡宁随笔:再看《一九四二》
发布时间:2018-10-12     作者:尚乡宁   浏览量:886   分享到:

再看电影《一九四二》,已是六年后的今天,仍然会被电影重现的那年老家的那场天灾人祸所震撼。

电影以1942年河南大旱,千百万民众离乡背井、外出逃荒的历史事件为背景,分两条线索进行了叙述:一条是逃荒路上的民众,主要以老家延津的老东家范殿元和佃户瞎鹿两个家庭为核心;另一条是国民党政府,正是他们的冷漠和腐败、他们对人民的蔑视推动和加深了这场灾难。

作为一个河南人,对电影《一九四二》,总有一份别样的复杂情绪参杂其中。一边是对编剧、小说《温故一九四二》的作者——刘震云,这个老乡的喜爱,一边是对那年老家的人们所遭遇的天灾人祸的痛心,还有就是在那个背景下奶奶一家人的苦难经历的伤痛。

1942.jpg

第一次了解那年的事,正是从奶奶口中听说的。那时,电影《一九四二》还没有上映,小说《温故一九四二》也没有出版。

或许人们总是会选择性地遗忘那些苦难的记忆罢,奶奶从未跟我们说起过她那段苦难的记忆,直到2004年的春节,奶奶才跟我们说起了那段往事。

1942年,刚刚经历了蒋介石花园口决堤的河南,又遭遇了大旱,十个月没有下一滴雨水,大旱之后,蝗灾遍地,千里平原更无半点绿色,驻守河南的汤恩伯部队又以战争的名义横征暴敛,灾民苦不堪言,这就是所谓的“水、旱、蝗、汤”——四大灾难。

太姥姥也在那一年没了丈夫,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奶奶和十岁的姨奶奶,三个人开始她们的逃难。

太姥姥带着两个女儿从老家出发,一路走,一路讨。一路上,逃难的人群,延绵不绝,树早就没了皮,草也没了根,连观音土都没得吃了,遍地饿殍。

太姥姥带着奶奶和姨奶奶逃难到了洛阳城下时,城下已经人满为患,城门也封了。她们在城下挨了好几天,没进得去城,也再找不到吃的了。

“人们都已经没有办法,一路上,能吃的,都被人吃光了,还听说有人饿得受不了了,吃死人的事。”一生倔强坚强的奶奶讲到这里时,眼睛里也满是泪光。

也是在那时,太姥姥碰见了他人生的贵人——到洛阳送货回去的赶车夫,我后来的太姥爷。太姥爷认出他的同乡“熟人”——太姥姥。太姥爷劝太姥姥跟他回家:“回去吧,再往前,还是没路,没有吃的,也没有盼头的,更何况你们娘三儿。回去,有我口吃的,就不会让饿着你们娘三儿,就算没吃的,也紧着你们吃”。同时,把他车上的干粮——已经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一个馒头分给了奶奶和姨奶奶。

回去的路上,太姥爷又用他的羊皮棉袄换了二斤红薯。就这样,太姥爷用他的马车,把已经逃到洛阳,也是讨到洛阳的太姥姥三人又拉回了老家。

后来,无依无靠的太姥姥有了依靠。再后来,奶奶也嫁给了我爷爷,姨奶奶嫁给了姨爷爷。

“奶,你当时为啥嫁给了我爷那?”还没有上学的五叔家弟弟好奇地问。

“都是为了口吃的呗!”奶奶听了,擦了下眼泪,笑笑说,“你爷爷当时兄弟仨,三条光棍汉,你爷爷最小,结婚那年也35了。兄弟仨把家里剩的粮食,说是粮食,其实也不算粮食,就是几升陈麦。凑一起,换了我给你爷爷当媳妇。嫁给你爷爷那年,我还不满十七。”

“那我奶奶哪?”姨奶奶家来给奶奶拜年的孙子问。

“你奶奶那时候小。是过了两年后,你爷爷家用二斗麦种,换的童养媳。”

或许是老天有知吧,让奶奶选择了过年这个全家人都在的时间告诉了我们一段尘封的往事,没有让它永远成为我们的未知。而一向身体硬朗的奶奶,却在八个月后,溘然长往。

如今,奶奶离开我们已经十四年了。

愿奶奶在天堂没有战争、灾难、饥饿、寒冷,永远有太姥姥和爷爷的陪伴,不再孤单。(尚乡宁)

 

编辑:徐超